
23:15,受捐者手术很成功,被送出手术室

昨晚,器官捐献手术前,孙星贴着父亲的脸,很是不舍
他来自黑龙江,曾在两家医院 做过护工,一次重伤让他再没醒来
赶来看老孙最后一面的亲人, 帮他完成了人生最后一个愿望
老孙在暂住小区到底是怎么受伤 的,希望知情人士给本报提线索
昨晚,60岁的老孙成为了宁波人体器官捐献第一人。他捐献了两枚眼角膜、一个肝脏、两个肾脏,可以给五个人带来光明和生命的希望。
昨天下午两点,老孙的老伴叶华(化名)从遥远的哈尔滨赶到了宁波。她说,老孙“走”得早,留下这些器官在人间,也算是生命的一种延续,可以让老孙继续生活在这个美好的世界上。
在浙江省,老孙是第十三例人体器官捐献者,在宁波,是第一例。
捐出自己多个器官
老孙救了五个人
昨天18点20分左右,老伴、儿子、儿媳和老孙见了最后一面。“老爸,真棒!”大儿子孙星(化名)强忍着悲痛,一边搂着母亲,一边朝老爸竖起了大拇指。
19点52分,老孙的心脏停止了跳动。随后,老孙被推进了手术室。手术室大门即将关闭的那一刻,孙星大声喊道:“老爸,下辈子还做你儿子。”此时,时间就是生命。医生们开始争分夺秒的手术。比如肾脏,必须要10分钟之内从死者身上摘除下来,不然就没用了。
20点20分,器官摘除手术结束。医生给老孙缝合了伤口,身体恢复原样。其中,老孙的一肝一肾紧急送往杭州的浙大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抢救患者;另一个肾脏在鄞州二院连夜移植给一位50岁的男性患者;两枚眼角膜也通过宁波市眼科医院让两名病人重见了光明。手术结束后,全体参与老孙器官捐献的医务人员和浙江省、宁波市红十字工作人员面对老孙遗体默哀3分钟,对他表示深切缅怀和深深的敬意。据了解,老孙的遗体火化后,家人将带着他的骨灰回东北老家,待开春解冻后入土为安。
为了多照顾小儿子一点
老孙独自一人留在了宁波
老孙一家是黑龙江巴彦县人。老孙有两个儿子,大孙子今年六岁了。
2008年,老孙一家来到宁波谋生。那段时间是老孙最幸福的日子,两个儿子、小儿媳妇、大孙子、妻子,一家6口人生活在一起其乐融融。
虽然两个儿子已各自成家立业,但歇不住的老孙也没停下来享清福,他先后在李惠利医院、鄞州二院做过护工,出事之前在宁波新上海国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做保安。
2010年3月份,老孙的大儿子带着孙子和老伴回到了黑龙江,小儿子夫妻俩则前往上海谋生。
老孙一个人在外面无依无靠,赚的钱又不多,大儿子和老伴几次打电话劝他回老家。但一说到这事,老孙就不吱声了,他不想回去。其实孙星心里很明白,父亲这样做,就是想离弟弟近一点,近一点就能照顾他们多一点。
其实,老孙也是非常想念老家的亲人。老孙的床底下藏着一沓用透明塑料袋包起来的照片。塑料袋包得整整齐齐,打开来,有20多张照片——有老孙和妻子、孙子的合影,有他和儿子的合影,也有老孙一个人的照片。每到晚上,想念家里的亲人了,老孙就拿出这些照片,看了又看。每隔半个月,老孙都会往家里打个电话,和老伴聊聊家常。
出院当晚老孙又受重伤
被保安发现倒在小区道路上
出事之前,老孙做保安时负责看管监控室。
11月18日白班结束后,老孙在回家的路上,被车子撞了一下,造成尾骨骨裂,大脑蛛网膜下出血,住进了鄞州二院。
远在老家的孙星得知消息后,连坐了40多小时的火车、汽车,于23日见到了父亲。亲眼看见父亲没什么事,孙星才松了一口气。
11月25日,孙星离开宁波去上海办事,然后直接从上海回老家。12月5日,孙星回到老家。12月6日晚上10点左右,孙星又接到了鄞州二院急诊科雒医生的电话。“你是孙星吗?你父亲现在我们医院,要做手术,很急,需要家属签字,这次伤得很重。”
雒医生的这个电话击蒙了孙星。“我父亲不是在你们医院吗?他怎么会受伤呢?”经过详细了解,孙星这才得知,原来12月6日下午3点多,父亲已经出院回家了,晚上8点20分左右,被东裕新村小区(老孙暂住地)保安发现倒在了小区里。随后,保安打了110报警,120把老孙紧急送往最近的鄞州二院。孙明星说,自己远在黑龙江,无法立即赶到宁波签字。为继续手术,鄞州二院开启绿色通道,即时为老孙动了开颅手术。但是,老孙因为伤势过重,再也无法醒过来了。
孙星又赶到宁波。这次,他见到的父亲再也不会笑了,再也不会喊他的名字了,他看到父亲右侧大脑包着厚厚的纱布,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是那样的陌生。
医生告诉孙星,老孙最好的结果就是植物人。孙星听到这句话,泪水喷涌而出,跑出了ICU(重症监护病房)。
医院竭力抢救 老孙没有挺过去
据鄞州二院ICU副主任医师胡东军介绍,老孙是12月6日晚10点左右送到鄞州二院急诊科的。当时,老孙深度昏迷,但又没有明显的外伤,医院给他做了CT检查。CT检查提示,老孙的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出血,脑挫裂伤,诊断为特重型颅脑损伤。
鉴于伤势严重,鄞州二院立即为老孙做了血型检查、剃发等术前准备,并连夜打电话叫来了医院神经外科主任主刀。当晚11点15分左右,老孙被推进了手术室。12月7日凌晨2点15分,手术结束,老孙从手术室转到了ICU。
手术后24小时是老孙能够挽回生命的关键时刻。医生给老孙实施了气管插管、机械通气、脱水降颅压、输血、护胃、抗感染、维持循环及内环境稳定、营养支持等对症治疗。可是,老孙还是没有醒过来……
胡东军介绍说,特重型颅脑损伤的死亡率很高,这相当于“总司令部”坏了,其他各项系统也随之衰竭,手术24小时后,老孙的各项系统渐渐衰竭,直至陷入深度昏迷、深浅发射均消失,无自主呼吸,双侧瞳孔散大,只依靠血管活性药物维持血压、心跳。12月8日凌晨,医生宣布老孙已经脑功能衰竭(脑死亡)。
家属签字 帮助老孙完成最后愿望
12月11日,孙星在ICU碰到了胡东军。胡东军给他介绍了老孙目前的病情。“难道父亲就真的这样离开我们了吗?”孙星觉得像做梦一样。
他想到走廊上透透气,一抬头看到了人体器官捐献宣教资料,突然想起了父亲之前提过的一件事。
“以前,父亲就说起过,百年之后要把身上有用的器官捐出去。他常说,‘人死了,一把火烧掉了,但身上有些器官对有些人来说,就是一条生命呀。’”孙星说。
随后,孙星把这个想法在电话里跟母亲说了。母亲虽然很悲痛,但还是在电话里一字一句地告诉儿子,“一切以你父亲生前的想法为主。”
为了能让母亲见上父亲最后一面,昨天早上,老孙的老伴叶华乘坐8点35分的飞机从哈尔滨赶到杭州,然后再坐车到宁波。这是叶华第一次坐飞机,但她的心中没有喜悦,全是悲伤。
昨天下午两点左右,叶华终于在ICU见到老孙了。一年半前的一别,再次相见却是“生死两茫茫”,叶华哭得肝肠寸断。
“人已经这样了,再哭也哭不回来,当心自己的身体”,在儿子的劝说下,叶华也稍微恢复了平静。
在记者面前,叶华一边说一边哭:“大概两三年之前,他跟我提起过这个事。他说,万一不行了,把身上能用的器官都捐给别人,骨灰撒到海上。当时,我觉得不吉利,也不理解他的想法,也就没吱声。”
“妈,您别哭了,爸这一捐,能救活5个人。”孙星自己也控制不住了,一把抱住母亲哭了起来。
人体器官捐献,直系亲属必须书面签字。昨天下午5点45分左右,老孙的两个儿子以及妻子叶华在人体器官捐献意愿书和登记表上签下了名字,帮助老孙完成了此生的最后一个愿望。
老孙暂住的家 不到6平方米
老孙生前住在东裕新村,这是一个安置小区。孙星说,父亲是今年10月份的时候才从另外一个住处搬到这里来的,因为这里房租便宜一些。
孙星还说,2010年3月他和母亲回到巴彦县老家后,父亲在宁波先后搬了两次家,东裕新村已经是他第三次搬家了。
采访期间,记者也来到了老孙生前的住处。这是一个大概100多平方米的套房,在三楼,没有装修过。房子用三隔板隔成了7个小房间,其中5间是住人的,还有两间分别是厨房和卫生间。从大门进去,左手第一间就是老孙的房间。准确地说,这不能算是一个房间,更像是一个“鸽子笼”,因为整个房间的面积差不多就6个平方。房间的老式黄灯泡,照得房间异常昏暗冰冷。
房间里有一个窗户,一张床就挨着窗户,上面铺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破旧床单。床的对面放着一张电脑桌,上面摆着一台旧式电视机,这也是这个房间最值钱的一样东西了。
孙星说,父亲平时喜欢抽点烟,喝点小酒,除去房租,一个月的工资所剩无几。这次帮父亲整理东西,在他的一件衣服口袋里翻出了70元,一张50元,还有一张20元,“这是父亲一生的积蓄啊。”孙星失声哭了起来。
在房间的小门旁边,放着一个红白相间的编织袋,里面鼓鼓囊囊地塞满了东西,有被子、衣服……孙星说,这些都是父亲生前用过的东西。“按理说,这袋东西我应该带回老家。可是,老家路途遥远,带不走,我在宁波烧了也一样,父亲能明白的。”
他善良爱干净 工作严谨认真
老孙隔壁房间,住着一个年轻小伙子。看到电视台的记者扛着摄像机拍来拍去,小伙子才知道,隔壁房的大叔危在旦夕。
小伙子说,老孙搬进来才一个多月,他感觉老孙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平时很爱干净。
昨天,记者还来到老孙之前上班的宁波新上海国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他生病请假了。”公司主任朱瑜华说。当她听说老孙(脑死亡)的消息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朱瑜华说,去年三月份公司新成立,老孙是第一批招进来的员工。老孙平时在监控室上班,和朱瑜华接触机会并不多。但对老孙,朱瑜华印象还是挺深的,“老孙对工作比较严谨,认真。比如楼道里有人发传单或看到陌生人,他都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还有,他的文字功底挺好的,每次交接班日志都写得很仔细很有条理,听说他以前当过语文老师。”
12月6日晚上,老孙出事后,鄞州二院急诊科医生根据老孙手机上存的号码,找到了宁波新上海国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听说老孙伤得很重,朱瑜华派了安保科科长到医院给老孙陪夜,只是没想到,老孙这一去竟成了永别。
孙星说,父亲影响他最多的是父亲的善良。“他常说,‘人活在世上,能帮助别人的地方尽量帮助别人’。这次帮他完成心愿,我想他走得也不会有遗憾。如果我死了,我也会捐献出自己的器官”。记者从宁波市红十字会了解到,孙星目前大约捐献了7000毫升的血液,捐献地点分别在上海、哈尔滨、宁波等地。
新闻附件
人体器官捐献
2010年8月26日,浙江省人体器官捐献试点工作正式启动,宁波、杭州、温州成为首批试点城市。记者日前从浙江省红十字会了解到,从去年8月份浙江省启动人体器官捐献试点工作以来,浙江累计登记自愿捐献者570人,发现潜在的捐献者31人,目前已成功捐献12例。加上昨晚老孙的捐献,就有13例了。
就在上月中旬,卫生部副部长黄洁夫表示,我国人体器官捐献和试点工作,目前共完成133例、捐献343个大器官。他表示从2012年1月开始,将在全国全面推行心死亡遗体器官捐献。
2010年12月12日,宁波启动了人体器官捐献试点工作。目前,宁波已有32人填写了《中国人体器官捐献登记表》,愿意在百年之后把身上有用的器官捐献出来。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传统观念影响,器官捐献者一直是寥寥无几。
据了解,目前光在鄞州二院等待肾移植的患者就有300多人。而在全国,每年约有150万人需要器官移植,但是仅有一万人能够接受移植手术,器官缺乏是主要原因。美国器官移植的等待者和器官的捐献者之间的比例仅为5比1,英国为3比1,而我国高达150比1,相差非常悬殊。
老孙到底是怎么受的重伤?
知情人可给本报提供线索
新闻追问
帮助父亲完成了此生最后的愿望,孙星还想知道父亲到底是怎么出事的?
据有关专家分析,导致老孙特重型颅脑损伤有三种可能:自己跌倒、车祸撞伤、被人用钝器击伤。但自己跌倒,造成如此严重的伤势可能性比较小。
为此,孙星还去查看了12月6日事发当晚小区的监控录像,但是当天晚上下着毛毛细雨,监控很暗,看不清楚。
老孙当晚到底是怎么出事的?宁波市鄞州区交警大队下应中队已经介入调查此事。
老孙是在东裕小区内的道路上出的事。昨天早上,记者来到这里。当晚最早发现老孙躺在路边的保安是顾银良。他回忆说,当时大约是晚上8点13分。
“那时,我正在巡逻。看到路边仰面躺着一个人,口吐白沫,旁边还吐了一地。我就喊他,天气这么冷,你不要躺在路上,会生病的。”“当时他还会说话的。他冲我说,‘不要你管’。”
因为要到别的地方去巡逻,顾银良用对讲机把此事报告给了另外一个值班保安王达彪。
接到消息后,王达彪带了个手电筒立即赶过去。
“我发现他有点不对劲,嘴巴里冒出很多白沫,鼻子发出很重的‘呼呼’声,人一句话也不会说了。救命要紧!”王达彪立即拨打了110,110又叫了120。
当晚把老孙送到鄞州二院的是鄞州120的沈医生。
他回忆说:“当时,老孙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也没有闻到很明显的酒味。因为出事地点和鄞州二院很近,在救护车上,帮老孙简单处理下呕吐物,车子就到医院了。”
小区里的一位中年妇女也见过老孙。事发当晚,她从棋牌室返回家里时,差不多8点左右,发现老孙已经躺在那里了。
“我还特意走近看了一下,发现不是我认识的人。过了一会儿,巡逻保安来了。一开始,想找他的家人,但手机上的号码拨出去,始终打不通,后来就打了110。”
她还说,以往这个地方沿路边每天晚上都会停很多车,但那天晚上空荡荡的,现场没发现有汽车撞击留下的痕迹。
据了解,当晚鄞州二院急诊科医生检查发现,老孙的胃内含有酒精。
为什么老孙当时会吐出大量的白沫?相关专家分析有两种原因:一是醉酒后引起的,还有一种原因是脑内损伤,颅内压升高导致。
如果有现场目击证人,可以拨打本报新闻热线66111111或者报告相关交警部门。
